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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傅家这块属于城中村,早几年是实打实的农村,叫尹庄,偏远复地被规划到大都市,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不过傅景从不觉得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哪里不好,住在农村面积屋子大,更舒坦,后来这里被政府规划,大家也不种地了。

        傅家的宅基地面积更是不小,傅景爷爷那会儿,推了两片老屋重新丈量面积打了地基,新建了四合院。

        听说傅景爷爷那会儿要成亲,家里怀着人丁兴旺的念想,好家伙反正地基大,手头钱又充足,于是四合院就都是照了先时的规矩建的,没一点偷工减料,二进的大宅子,瞧着阔气好看。

        傅景就喜欢他们家院子,宽敞又不拘束,冬暖夏凉,还能单辟出一块地方给她养花种草。

        早上起床洗漱后,傅景就拿着喷壶浇浇花,叶凌比她起的更早,跑步回来额上都是汗,拿着毛巾擦了擦就要去洗澡,傅景冲他嘀咕了一句:“你就放一天假,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叶凌笑了笑没说话,伸手摸了一把傅景的脑袋。

        叶凌寡言,脸更是生得好看,整个尹庄没有比他更俊朗的少年。

        这几条街住的都是几辈子的老乡亲,谁不认识谁?寻常无事时,老头太太,姑娘大姐聊天说话总爱说起傅家。无他,傅家三个人,从大的到小的,个个都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一旦聊起天,傅家人总逃不过成为别人口中的话题人物,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傅家几代人都会算命那点事。

        自从新社会后,那些个玄学风水术啊都成了封建迷信,被国家打击了好几年,旧年没人敢提半个字,傅家渐渐销声匿迹龟缩了起来,尹庄团结也没人举报,后来虽熬过了那道坎,但到底再也没兴盛起来过。

        傅景他爷爷自然也会算命,当时风声紧,有人求上门,他给偷偷看,老天保佑没出什么大事。

        尹庄有一位高寿老人,活到了一百零九岁,头发没了,牙掉光了,但人还清醒着。

        这天,这家的孙子推老人出来晒太阳,迎面见着了傅景,老人抬起骷髅树皮一般的手,朝着傅景招了招,嘴巴里含糊不清说着两几个字,仔细一听,确是什么“合姑姑,合姑姑。”

        傅景连忙过去,叫了一声太爷爷,然后握着人的手跟人细声说话。

        回家后,傅景和傅城吃饭的时候想起这事儿,就当玩笑说了。

        没想到傅城愣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叹气回神。

        傅景问她爸怎么了,傅城吃饱了,放下筷子,才慢悠悠告诉她:“合合啊,那是我们傅家的人,老太爷是把你错认了。”

        “错认了,我们家的什么人?”傅景有些好奇。

        傅城“啊”了一声,转身回屋,拿了茶杯去泡茶,一边给傅景说:“是我们傅家的先人,你太爷爷的姑姑,族谱上记载,太姑姥姥名讳单字一个‘翕’,小名就叫合合。”

        傅景可从来看过族谱,更没研究过自家历史,这会儿听她爸一说,不知怎的就起了一点兴致。

        跟着过去,想让她爸多讲点。

        傅城从茶罐儿里摸了一小撮茶叶丢进杯子,又去倒了开水。

        瞥了院子里饭桌一眼,挑眉道:“我们家的规矩忘了?最后一个吃完饭的收拾,去洗碗先!”

        傅景一拍脑门,噢了一声,正准备去收拾,屋里正自己跟自己下棋的叶凌一下子站了起来,把傅景按坐下,说了句,“我去。”话落几步走过去,手下利索收拾开了。

        傅城哼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傅景腮边抿出了个梨涡,双手扒在门边儿上,乖乖说了句:“谢谢哥哥啊。”

        大热天的,傅城就端着杯热茶,吹一圈,囫囵一口,傅景瞧着就替他热得慌,赶紧自己咕咚了一口冰水。

        傅城走过来给她截了下来,掀了下眼皮:“你少喝这个。”下一句接着道,“跟我过来。”

        傅景跟着进去了。

        傅家书房很大,藏书更是数不清,且都保存得好好的。

        傅城从一格里把傅族谱翻了出来,递给傅景,抬了抬下巴,“拿去看吧,当心着点别弄坏了。”

        傅景接着族谱,拿在手里上下左右都看了看,又颠了颠。

        有些认真的侃笑:“还挺厚的呀。”

        傅城两指并拢,在她脑瓜上轻轻磕了下,轻笑,“出去吧。”

        这屋子平常锁着的,傅景都少进来,但也知道傅城的重视,所以拿了东西就乖觉去了。

        晚上傅景洗了澡,盘腿坐在床上看那本族谱。

        这一看就入了迷,过了子时十二点,直到傅城过来敲门,她才回神,放下族谱,关灯睡下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叶凌去了学校,他现在上高三,一个星期能有一天假都要感恩戴德了。

        傅城在饭桌上考问傅景,随意截出一段族谱让她背。

        傅景笑得像只猫,随后又睁圆了眼睛,眨了眨,“爸爸你之前没说要问我的呀。”

        傅城用筷子的另一头在桌沿有频率地一下下敲着,眉梢高挑,道:“我们傅家没蠢人,你看了就不会记着?当年你爷爷也是这么考我的。”

        傅景自然不笨,她又这样小,正是伶俐聪颖的时候,思维活跃,记忆力好的很,还真像傅城说的那样,特地去看了也就顺道记了。

        那么大一本族谱,按照傅景读书的习惯,肯定是从自己这儿起往前看的,傅城了解,所以他问的也是近百年的关系谱和一些记录在明面上的事。

        傅景张口就来,记得很是顺溜。

        考较完了,傅景才问:“族谱上就只有名字,旁的额外批注小本记录的也不多。爸爸,是不是还有别的册子啊。”她这意思是问有没有其他记载关于先辈们的详细记要的本子。

        “有是有,不过不急。”傅城说了这么一句。

        傅景点点头,可有可无哦了一声。

        *

        星期一一大早傅城带傅景去一中报到。

        班主任态度挺好,毕竟傅景成绩不错,插进来也不会拖后腿。

        先去教务处领了校服,傅景没要书本,反正哪个学校的课本都是一样的,她用自己的就好,再则这都已经五月份快六月了,课程上了一大半,离暑假也没两个月功夫,转头就要换新的,何必麻烦。

        出来教务处,傅城问傅景,“要去见你哥吗。”

        傅景摇摇头,“不麻烦他了,他都快高考了,时间多紧啊,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傅城随了她,拍了拍她脑袋,就先回去了。

        傅景在新班级适应得还算挺好,大家都是认真学习的人,对新同学好奇一下也就过了,傅景性格好,长的好,也没谁排斥她。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

        周五晚上没晚自习,下午放学就放假,傅景之前跟叶凌说好了一块儿回去,她这边准时下课没拖堂,收拾好了,就过去另一栋教学楼找叶凌。

        傅景到了门口,叶凌他们班才刚下课,她站在门口往里面望了望,叶凌先看见她,很快收拾好起身出来,拉着傅景一块出了学校。

        尹庄离学校有些远,两人坐的公交车回家。

        刚到门口正碰上傅城送客人出来。

        是个老阿婆。

        傅景叫了人,阿婆没理她,气哼哼地走了。

        傅景看了眼她爹。

        傅城太阳穴直跳,没多解释,让两人进屋。

        傅城要去做饭,叶凌嘴巴几不可察地抽了下,随后揽下这活,转身去了厨房。

        傅城叹了口气,对傅景说,“你师兄哪儿都好,就是太静了点,不爱说话。”

        傅景心里很是认同,不过她没在这儿和她爸瞎聊天,准备去厨房给叶凌打个下手。

        傅景做饭水平同傅城一脉相传不相上下,但是洗个米摘摘菜还是会的。

        傅家虽住的是四合院,从外头看着很都很老式,但厨房里做饭的家伙还是跟得上时代的,嗯,别怀疑,都是电气化了。

        傅景在水龙头下悠闲洗菜,叶凌高高的个子,在旁边,身前系着围裙,正切着肉。

        叶凌是七岁来的傅家,傅景和叶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来年,傅景很熟悉叶凌了,但依旧谈不上了解。

        叶凌从小就是这样,不太喜欢说话。

        傅景知道叶凌原也是尹庄的人,傅城告诉过她,叶凌父母都死了,叶凌跟着爷爷长到了七岁。

        老人年纪大了,身体渐年不好,很怕自己死后孙子没人照顾,于是就想给叶凌找个师傅。

        尹庄这边很早就有这样的传统,失了双亲无父无母的孤儿,可以由长辈给找个师傅,且师傅最好是傅城这样的,没有儿子。

        早先能当师傅的都是手艺人,有门吃饭的手艺就饿不死,徒弟收回来养大那也相当于半子。

        叶凌他爷爷就是去请了熟人说项,傅家人会点玄术,叶凌要是能学到一星半点,将来也能混口饭吃,好好活着。

        傅城当年看了小叶凌一眼就答应了这事,收下叶凌。

        叶凌来傅家的第二年,叶凌的爷爷就去世了。

        但傅城并没像大部分师傅那样收个徒弟就带着徒弟做活传授手艺,而是继续让他上学读书。

        傅景那时还小,听了几句闲言碎语就去问傅城,“你怎么不教叶凌算命呢?”

        彼时傅城抱起傅景,捏了捏她的鼻子,一张俊脸上带着笑,漫不经心说道,“你师兄啊,他没那个天赋,算不了命。”

        傅景晃了晃脑袋,从往事回神,把洗好的菜搁在边上,道:“哥,那我出去了?”

        叶凌低低嗯了一声,“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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