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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揭发她的人是他!

        留芳就这么在她的宫殿住下来了,照顾一个怀孕的女鲛人,不是什么难事,让她无比郁闷、无比头疼的是,皇帝竟然任命苏景骞负责留芳的安胎事宜,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必须来一趟晗光殿,为留芳诊脉。

        苏景骞的医术,她自然是信得过的,但两人的矛盾还没有解决,每次见面,都让人觉得无比尴尬,更让她受不了的是,苏景骞那家伙,脸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目中却含着一抹幽怨悲伤的感情,一对上他那眼神,祁凰就有种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的感觉。

        能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她了吗?她又不欠他什么,况且,她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想要。

        可心中再绝情,再冷漠,对上他那凝着无限哀愁的忧伤眸子,还是忍不住会心软。

        谁让他天生就长了一副好人像,连怨怪他、憎恨他都做不到。

        “胎儿很健康,但你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他收回诊脉的手,拿起笔来,在纸张上写着药方:“我开几副补气养血的药,每日按时服用,应当无虞。”

        写好药方,交给身边的药童,苏景骞起身,背起药箱。

        祁凰站在一旁,一直垂目,盯着自己的脚尖,听苏景骞要走,这才抬起头。

        苏景骞也看着她,说是要走了,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祁凰秀长的眉一点点拧起,这是什么意思?

        留芳的心思全在自己孩子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房内古怪的一幕。

        就这么互相盯视了足有半盏茶功夫,祁凰终于叹了一声。

        唉,算是败给他了。

        “我去送送苏太医。”走到苏景骞身边,“苏太医请。”

        苏景骞这才有了反应,与她并肩朝殿外走去。

        他侧首看她一眼,鼓足了勇气问:“你还在怪我?”

        她扬了杨眉,“我没那么小心眼。”

        他抿了抿唇:“我……我不知道会变成那样。”说着,心里漫上一股无力感。

        这个解释,真是糟透了。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他是否知道事态的变化与结果,她不关心,她只想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

        苏景骞脸上出现了一抹挣扎:“我只想帮你。”

        “帮我?”她站定脚步:“你还是没有说真话。”

        他也停下,却不敢看她,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已经了解他的某些习惯。

        譬如说,他想要逃避一件事的时候,就不敢看自己。

        “苏景骞,你这样累不累?”

        “凰儿,你……能不问吗?”他祈求道。

        祁凰更是奇怪:“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我以前做错过事,现在想要弥补,仅此而已。”

        “你做错了什么事?”

        做错了什么事?

        苏景骞苦笑一声,如果我说,我做的错事,便是让你伤心,令你绝望,还害你丧了命,你会如何看待我?

        “我……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祁凰眯起眼睛,苏景骞的话越来越玄妙了,这家伙不会被刺激傻了吧:“你对不起我什么?是偷了我的钱,还是说了我的坏话?”

        睁开眼睛,他笑了一下,“都有吧。”偷了她的心不知算不算。

        她眨了眨眼,倒是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你……你什么时候也会打趣人了。”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反常。

        “凰儿……”他小心翼翼去牵她的手。

        手指刚接触到她的手背,就被她甩开,他顿时一脸受伤。

        祁凰瞪他:“你干什么?”又朝四周看看:“这是宫里,别太随意。”

        见她并未怨怪自己,他这才放下心来,笑道:“没关系,如果被人看见,我就告诉他们,我心悦七殿下。”

        “你疯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苏景骞吗?

        疯?从他亲眼看到她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疯了。

        “你赶紧回太医院吧。”她推他一把,急急道:“我回去看看留芳,她最近的情绪有些不稳定。”

        再和他待下去,自己也要一起变傻。

        送走了苏景骞,回到晗光殿,留芳正坐在窗前发呆。

        “你在担心什么?”她走到窗前,想了想,伸手将半开的窗户阖上,“可是在害怕?”怕生下孩子后,便是自己的死期。

        留芳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原处:“我在想,就因为鲛珠有医治百病的功效,我们鲛族就要受到你们人类无止无尽的屠杀与迫害,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小的时候,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为什么兔子明明很无辜,弱小又无害,那些豺狼虎豹就为了饱餐一顿,便残忍地捕食它们,夺走它们生存的权利?”

        留芳收回目光,带了些微的薄怒看她:“完全不同的事情,怎能相提并论?”

        “哪里不同了?”她反问:“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残酷的,只要活着,就必须接受这些残酷,克服这些残酷,改变这些残酷。”

        “你说的容易……”

        “我说的是容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说这个世界残酷了。”

        “你根本不懂我们鲛族的痛苦。”

        “我为什么要懂?”她淡淡说:“我又不是鲛人。”

        “你说的没错,你不是鲛族,自然不会感同身受。”

        她看了留芳一眼,不明白是不是孕妇都这么多愁善感,“你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用,好好调养自己的身子,把孩子生下来才是要紧。”

        留芳似乎有些疲倦:“希望你能信守诺言,将我的孩子送归族里,不让他成为你们人类的奴隶。”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能不能做到已经不重要了,她已是砧板上的肉,相信祁凰,也无非是在与老天赌博罢了。

        留芳站起身,祁凰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因为遭受了酷刑,她现在的身子十分虚弱。

        “你别担心,我的身体虽然虚弱,但鲛珠却是完好的。”留芳似乎猜出她心中所想。

        她也不避讳:“还是小心一点为好,我的命,可捏在你的手里。”

        留芳笑了笑,没有接话。

        祁凰看她一眼,忍不住问:“如果鲛珠真的有了缺陷,能不能修复?”

        “那要看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如果是先天的呢?”

        “不能。”简单两个字。

        不知为何,听了留芳的回答,祁凰的心口竟无端狠狠跳了两下。

        “听你的意思,如果是后天的,便可以修复?”

        留芳道,“并不是全部,如果损伤太大,也是不能修复的。”

        “如果修复不了,是不是就和你说的那样,会形成性格缺陷?”

        留芳点头。

        “那轻微的缺陷,要如何修复?”

        留芳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族中的长老们提起过,并未真正见识过修复的过程。”

        祁凰没有再继续询问,原本不过是好奇,自然不会刨根问底。推开卧房的门,将留芳扶到榻边:“你先睡一觉吧,等晚饭时我再命人来唤你。”

        留芳的确累了,没有拒绝。

        轻手轻脚合上门,祁凰对站在廊角的宝蝉道:“看好她。”

        宝蝉垂首道:“是,属下明白。”

        祁凰点点头,红珊的人做事,她放心。

        也不能怪她这么小心,毕竟留芳腹中的孩子,关乎到昱帝的性命,也牵连着自己的小命。

        ……

        这日下值,时辰尚早,正巧路过宝庆斋,见排队的人不多,于是打算买几样小食回去。

        想到玉符那口水横流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出声。

        又想到,如果凤凤也在就好了,他和留芳是同类,也许他说几句话,比自己说一百句都管用。

        提着小食,在拥挤的人群中边想边走,突然,身子被从左侧冲出来的一个乞丐撞了一下,她原本并不在意,可走了两步之后,猛地察觉不对,一摸腰间,果然钱袋不见了。

        这个小贼胆子可真大,也不看看她是谁,偷钱偷到凰爷爷的头上,定要他好看!

        沿着乞丐逃走的方向追去,因为街上人实在太多,瞧不清他逃跑的方向,于是找了个制高点,俯瞰整个街市。

        呵,在那里啊……

        给他这么长的逃跑时间,结果还没跑出多远。

        身形一跃,沿着连绵的屋脊,几个起落,追到乞丐藏身的小巷,将对方拦住。

        乞丐吓了一跳,刚准备逃跑,就被她揪住领口:“小贼,你想去哪儿?”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乞丐吓得跪下求饶。

        嗯?

        听声音,是个女子?

        “你抬起头来。”

        乞丐听话,抬起头来,露出了脏兮兮的脸。

        乞丐和祁凰皆是一惊。

        “怎么是你?”虽然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还是瞬间便认出了她。

        是那个亲眼目击到自己杀害高良志的宫女。

        “七、七殿下!”宫女也很惊讶。

        祁凰凝目打量她,才短短几个月时间,她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为什么这么做?”好好的宫女不当,偏要来做乞儿。

        宫女浑身颤抖,似乎是吓坏了,“奴婢……奴婢不是……”

        “不是什么?”怎么,她长得很可怕吗?瞧她抖得,脸都吓白了。

        “奴婢不是有意如此。”

        祁凰蹲下身:“不是有意?那是何意?”难道是受人指使来偷钱?

        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加上巷子逼仄昏暗,阴森潮湿,祁凰逆光的脸,看上去还真有点吓人。

        宫女整个身子匍匐在地:“求七殿下饶命,奴婢也是不得已为之!”

        这种事情,也会身不由己?

        祁凰继续道:“那你是你听何人指使?”

        宫女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愿意说?”那就只好丢进大牢,好好教育一番。

        刚准备站起身,宫女突然以头触地,砰砰磕着头:“殿下饶命,不要杀奴婢,那真的不是奴婢的本意,是……是苏太医让奴婢这么做的。”

        苏太医?

        该不会是苏景骞吧?

        他命她偷钱?这也太荒唐了吧。

        祁凰不信:“你再胡说,休怪我不客气。”

        宫女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哭腔:“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殿下,是苏太医命奴婢揭发殿下的,奴婢原本不愿这么做,但苏太医他……他给奴婢服了毒,威胁奴婢,奴婢害怕,只能老实听命。”

        祁凰立时呆住。

        这个宫女在说什么?为什么她一句都听不懂?

        揭发?揭发什么?

        还有,苏景骞怎么会给他人服毒?又怎么会威胁他人?

        她一把抓住宫女,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诧和震骇而显得尖锐:“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说明白了!”

        宫女抖得更厉害,哭求道:“是苏太医逼迫奴婢,在皇上面前揭发您杀害高小公子一事,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殿下饶了奴婢吧!”

        不可能!

        不可能的!

        苏景骞不会这么做!

        心中一遍遍重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景骞不是那样的人,更不可能这样对待自己!

        可潜意识里,却相信了宫女的话。

        仔细回想,那日苏景骞来得这样巧,在皇帝面前,亦是思路清晰,句句在理,若非提前知晓,又怎能准备得那样充分?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欺骗她?

        苏景骞,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宫女还在不停地磕头求饶,但她耳中,却只能听到一句话:“凰儿,你要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背叛你。”

        苏景骞,这便是你所谓的不伤害,不背叛吗?

        原以为我已足够了解你,却没想到,你于我,永远是一片看不清的迷雾,我企图穿越这片迷雾,最终却迷失在了其中。

        站起身,一步步走出小巷。

        全身麻麻的,什么也感觉不到,直至炽热的阳光打在脸上,才好似回复了知觉。

        在人群中呆呆站立了许久,才转过身,朝着某一个方向走去。

        前方就是苏景骞的住所,只是片刻的犹豫,便朝着那个方向大步走去。

        刚要伸手敲门,面前紧闭的门扉却被人从里面打开。

        今日的苏景骞,不再是惯常的一身雪白,而是一身玄黑。

        没有了清雅温润的柔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嶙峋的锐气。

        这不是自己熟悉的苏景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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