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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陆俊在苏也眼里已经成了痴情男的代表,真看不出来,他那不温不火的表情背后有那样刻骨铭心的感情和激烈的抗争,现在还加上了长情的坚守,苏也在心里感叹,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别人怎么能知道外表光鲜的南塑陆家的掌门人居然有过这样的过往?自己虽然现在名义上担任他的未婚妻,但其实也是他们生活的局外人,这样的生活就算给她再多的利益她也不想换。

        陆家的大宅坐落在绍兴城郊,远离尘嚣,宁静致远,点缀在一座人工的小山坡顶上,苏也一看就想到95年BBC版的《傲慢与偏见》里面的彭伯里庄园,庄严肃穆,巍峨屹立。

        陆家的奶奶和妈妈人很好,她们只知道陆俊怀念以前的女朋友所以不肯成家,却不知道他们当年为什么分手,甚至连之前陆俊飞机失事的事情都不知道,看得出来,在这个家里,女人都被保护得很好,信息绝对的封闭和不对等,这也体现了一家之主在家里的绝对地位。

        陆妈妈高兴地太明显,拉着苏也的手一直不放,笑得好开心,苏也只好跟着陪笑,要是以后她们知道了真相该怎么办啊?她其实很心虚。

        陆俊问奶奶:“上个月陆朗去帮你拿药了么?药还剩多少?下个月够么?”

        奶奶拍着他的手笑说:“够的够的,你带了孙媳妇回来,奶奶开心地都可以不用吃药了。”

        陆妈妈笑说:“要是结了婚生了曾孙子啊,妈你的病估计就好了。”

        “是啊是啊。”

        一屋子的人笑得越开心苏也就越心虚,她跟陆俊终究是要分手的,这样老人家肯定会很难过吧?。

        陆俊手里把玩着奶奶的文玩核桃问:“我爸最近怎么样?还在学国画么?”

        “是啊,是啊,整天画些花鸟鱼虫的,也不见干些什么正经事。”

        “我那有套大师手工的画具,上次从台湾带回来的,下次过去我带给他。”

        “行了行了,你们兄弟俩啊,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比什么都好,我跟你爸爸啊,什么都不缺。”

        苏也笑笑说:“这是阿俊的孝心,要不是叔叔学画,他哪会记得带什么画具啊,阿姨你开心收下来就好了嘛。”

        陆妈妈笑眯眯地:“还是小也说话好听,比阿俊强多了。”

        一屋子人都跟着笑起来,阳光洒进窗户,实在是其乐融融。

        这时一个佣人打扮的大妈走进来说:“老太太,老太爷请苏小姐到书房去见一面。”

        老太爷?是陆俊的爷爷吧?苏也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看了眼陆俊。

        “是应该见一见的,他身体不好,不爱见光,老一个人呆在书房里,小也你就去吧,总是要见面的。”

        陆俊走过来说:“我陪你。”

        苏也点点头,跟陆妈妈打了招呼,就跟着陆俊出去了。

        书房在大宅的二楼,他们并肩走上蜿蜒的旋转楼梯。

        “在家里,他不会怎么样的,我在门外等你,有事就叫我。”

        苏也笑了一下:“是你比较紧张吧?我可没有在怕啊。”

        陆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也一边走一边张望地说:“你们家人怎么都集中在一楼,二楼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陆俊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长廊,“你觉得这个走廊有什么不同?”

        “不同?”

        苏也看了看,并没有觉得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小小的弹丸之地,至少有6个监控探头,”

        “6个??”苏也忍不住惊叹,这走廊顶多不多十步。

        “枭雄伴随着的必然就是生性多疑,只有事事存疑,才能不断求正求真,最终成就事业。爷爷从来不信任任何人,只相信自己能掌握的世界,就像这屋子。”陆俊说,“所以大家都不会上二楼来。”

        也就是说,从他们上楼梯的那一刻开始,每一步都在爷爷的监控之中了是么?苏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种感觉真的好恐怖。

        到了书房的门口,苏也握着门把手,看了陆俊一眼,勉强地笑了笑,真是要鼓足勇气啊,感觉像是到了兰若寺的门口,明知里面有妖怪还得进去。

        说是书房,却大到离谱,进门右手边就是一整面墙的书柜,左边偌大的空间摆了一张巨大的书桌,书桌背后又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明明是白天却拉着窗帘,黄色的落地台灯沿着墙边摆了四五盏,苏也慢慢走到书桌面前,才发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并没有人,一张淡黄色的毯子散落在椅把上一半垂到了地面,苏也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整齐叠好放在椅子上,忽然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到这里来。”苍老却不失威严,洪亮清晰。

        苏也转身才发现右边那整面墙的书柜最里面竟然有一扇门,因为书柜凸出来所以并不明显,以至于她进门时根本没有发现,此时那扇门正半掩着,透出明亮的日光。

        苏也推门进去,相比于外面的阴暗,这是一间明亮的小房间,门的左边有一扇整面墙的窗户,窗前一张按摩椅,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正坐在上面晒太阳,腿上盖着薄毯,手上拿着一本书,看到她进来,就合上放到一边,

        老人虽然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眼睛里满是不算太柔和的光芒,她看到老人指了下对面的沙发:“坐。”

        要是普通女孩大概会很紧张吧,不过很可惜,苏也却再自在不过,她心里清楚,她和陆俊不过是临时组合,随时拆伙,她并不在意他的爷爷究竟喜不喜欢自己,她只是很好奇,一个什么样的老人才会对自己的家人子孙严苛至此,这布满摄像头的大宅防着的究竟是什么?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叫了一声:“爷爷。”

        陆老爷子微微点了点头:“我本来以为阿俊会带回来一个像徐有清那样的女孩儿。”

        ??

        怎么跟剧情走向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难道徐有清这个名字不是禁忌么?可以这样随意谈论?

        苏也笑笑说,“我让爷爷失望了吧?”

        老爷子点点头,“她很简单,我喜欢简单的孩子。”

        ??喜欢徐有清?“那你为什么不让阿俊跟她在一起呢?”

        老爷子挑了挑眉:“你倒是替他着想,他们要是在一起,还有你什么事儿?”

        “……”

        “徐有清好就好在简单直接,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第一次去北京找她时就知道,她会是一个很好被塑造的孩子。”

        “我,不懂……”苏也真的摸不着头脑了,他去北京见过徐有清?陆俊知道么?为什么他没有提到过?

        “阿俊当时年轻气盛,有很多人事不知,但是徐有清不一样,女孩向来早慧,尤其是家庭条件不是太好的人家,女孩儿更是精明,感情和利益她更能权衡轻重,进行选择。”

        爷爷指了指墙角的桌子,“去给我倒杯水。”

        苏也依言站起来去倒水,看到壶里的茶叶仿佛已经泡过两三次,就倒清了茶叶,重新添了水泡新茶,顿时小屋子里茶香四溢。

        爷爷端了小盏,递给她,她接了,端在手里。

        “如果当年贸然让他们分开,阿俊必然会把怒火烧到我和南塑头上,即使徐有清离开了他,他也必然不会乖乖听话回集团做事,即使回了集团,也难免不会像他爸爸那样,做个样子,消极怠工,这对于集团和家族都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我安排了后来发生的事,只有他燃起斗志,只要他能撑起集团重任,哪怕是把我当成敌人,我并不在乎。”

        “可是……”苏也皱了皱眉,“再怎么说,也不能以别人生命的代价来成全自己的愿望吧?”

        爷爷鼻子里“哼”了一声,“徐有清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我要是想要她的命,以我的能力,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你真以为她是有那么好运能三番两次死里逃生?”

        “……”这个故事听起来怎么不太对劲呢?好像是有哪里不对?

        老爷子喝了口茶,“这也怪徐有清配合得太好,效果才能持续这么久,都八年了,阿俊还在为她耿耿于怀。”

        ??“配合?”苏也几乎要在心底叫一声,剧情开始反转?

        “你是奇怪她为什么要配合我一起来对付陆俊?”爷爷眼睛眯了一下,“这不奇怪,我说过,她是个简单直接的孩子,家境不好,父母势利,全家都指着她咸鱼翻身,爱情和金钱,她知道要怎样选择,她收的钱不算多,但是也足够她顺利读完学位,再带着父母全家移民了。”

        苏也在心里ORZ了,不是吧?

        “我好奇的是,你呢?”爷爷看着她,目光和善却没有温度,“你是收了阿俊什么,才答应来帮他演这场戏呢?”

        苏也心里吓了一跳,爷爷怎么会知道她跟陆俊是假的呢?苏也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转不过来了,爷爷知道她和陆俊是假的,所以说他们兄弟俩做得一切都在他眼皮底下?那她现在应该怎么回答?直接承认?还是垂死挣扎?

        不然就干脆破罐子破摔?

        “您怎么知道我收的不是他的心呢?”苏也佯装镇定地笑了一下,“既然您并不相信我和陆俊的关系,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的真相呢?”

        爷爷放松了脊背,靠在椅背上,嘴角微扬:“丫头你大老远来看我,我当然得准备一份合适的见面礼,这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要不要告诉陆俊,”他笑了,“由你来决定。”

        苏也走出书房,轻声关上房门,感觉自己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真的好可怕,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现在爷爷告诉她这件秘密,无非是要试探她罢了,

        如果她和陆俊是真的在一起,她一定会告诉他,没有了徐有清这个障碍,陆俊应该更能全心全意地爱她,

        但是如果他们并不是真的在一起,她就是收了陆俊什么好处才会来帮他的,告诉陆俊这个真相,说不定陆俊会失去斗志心灰意冷离开集团,什么董事会什么的都别提了,对她这个收了好处的人来说就得不偿失了。

        苏也靠着门,思索着这里面的可能性,忽然手机“叮咚”震了一下,是陆俊发来的短信,“左手边最尽头北面的房间”

        苏也找到房间,开门进去,整个房间半明半暗,陆俊站在窗前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陆俊朝右边看了一眼,苏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她不善观察地形的缺点真是如影随形,右边一整面弧形的巨型屏幕上面分布着无数的小画面,此刻正悠悠地放出蓝光,仔细一看,都是大宅里各个角落转角的情景,“这里是大宅的监控处理中心,硬件都集成在这里,我以前很喜欢呆在这,因为整个屋子,只有这里没有摄像头也不会有人来。”

        苏也忽然心里一阵酸涩,一种难以明说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这样难受,她胡乱地四处看着,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一扇小门:“那个门是干嘛的?”

        陆俊走过去,打开门,回过头来示意她自己去看。

        苏也走出来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型的露台,此刻正满满地铺撒着阳光,露台上摆满了花草,青葱嫩绿,生机勃勃,快近中午,春风吹来阵阵花草香气,叫人心情舒畅。

        “你怎么不问我你爷爷跟我说什么了?”

        “爷爷消息灵通,而且就快召开董事会,我们做什么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这次我假借飞机失事的理由离开,我不相信他完全不知情,即使当时不知道,事后那么久也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得到,但他却没有发作,连他那些老部下都没有得到消息,这件事我一直存有疑惑,建宇在射阳拍到照片的事他也不可能不知道,江成龙本来就是他的联盟,没道理告诉祖安却不告诉他,所以我们是假的这件事,他多半心中有数。”

        “原来你猜到他知道我们是假的?”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苏也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您怎么知道我收的不是他的心呢?”,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玛丽苏的话来?“我……”她赶紧换个话题:“我应该承认么?”

        “那倒也不必,如果我们是真的在一起,那就说明江成龙给他的信息是不完整的,如果江成龙在建宇已经得不到这种级别的消息,那么他对于南塑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苏也回过神来,也就是说陆朗跟安遇还是有希望是么?可是这样的家庭,对安遇来说,真的好么?连结婚都纠结在乎利用的价值,这样的长辈,好可怕……

        此时此刻,她彻底地开始佩服起身边这位陆总了,以前她只以为他是有经商的天赋,现在才算是真正见识什么叫做尔虞我诈互相猜忌,这还是在家里啊,他之前过得都是什么样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环境能把一个善良单纯追逐医师梦想的年轻人变成现在这幅模样?这样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你还没告诉我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爷爷的。“

        要怎么说呢?苏也抬头去看陆俊,春天的阳光下,他背着光的样子真的叫人很难忘记,英挺的眉,高高的鼻梁,连女生都会羡慕的睫毛,薄薄的唇,宽厚的臂膀,白色的衬衫卷到手肘,手指纤细修长,握着一颗太妃糖。哦,对了,他低血糖。苏也拿过他手里的糖,说:“我说……我收了你的好处了。”

        “什么好处?”

        “你的心。”

        时间一时静止,连风都停了下来,沉默弥漫在两人中间,苏也忽然觉得好尴尬,她转身想走,手臂被身后的他一把拉住,

        她听到他在身后说:“那我们就让他更确信一点。”

        手臂上的拉力让她不得不转过身来,他上前一步,双手捧起她的脸庞,双唇吻在她的唇上,强势而又坚决,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不给她一刻犹豫的机会。

        苏也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她慌忙闭上眼睛,她诚然如此生涩,完全不知道所谓的吻竟然是这样的,她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他这样做是什么样的用意,只能感觉到他疾风骤雨席卷而来的强势渐渐变得温柔,缠绵,欲语还休,欲罢不能,唇齿相依,辗转反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知道此刻不做他以后一定会后悔,吻上她的双唇的那一刻,他像是卸下了很久的伪装,仿佛他很久以前就想这样做,终于在今天释放了出来,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满足和坦荡,他拥她在怀里,她是那么柔软娇小,让他忍不住无比怜惜,让他提醒自己要温柔,再温柔一点,他的手掌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春风拂过裙角,远处一群燕子飞过,露台上那相拥的人影,拉得悠长。

        陆老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打开电脑,切了几个画面,看着看着,忽然在某一个画面轻轻微笑了起来,年轻人啊,做什么都不算晚,有资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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