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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洗完澡出来,鼓舞了一下自己,振奋了一下精神,她准备开始收拾东西,却听到手机响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陆朗

        现在已经是六月,自从去年腊八,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有通过电话,像是一个城市里的两个陌生人,没有任何交集,怎么突然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她闭了闭眼睛,肯定是安林说的,她告诉周义,周义告诉陆朗,要不要搞得这么天下皆知啊,这个事情虽说不怪她,但还是挺丢人的好不好,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安遇?”电话里,陆朗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温暖醇厚,她甚至能听见他均匀沉静的呼吸,让人的情绪不知不觉跟着平缓下来,他的语气里带着那么一点探询和不确定,她听出了他在担心她,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他担心她这件事让她的心情莫名地感到很舒服。

        她靠在沙发背上,听着电话里他的呼吸,“我没事。”

        电话那头的陆朗顿了两秒钟,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在外地出差,”

        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这边有点事,回头我再打给你……”

        安遇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心情感觉超级不好,这是闹哪样,你究竟是不是想安慰我的啊?你确定不是特意打来给我添堵的呀?

        她的心情又开始郁闷起来,连收拾东西都提不起劲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收拾了半天,总算凑齐了一个旅行箱,她把箱子放在门口,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想想,她午饭都还没吃呢,有点饿了……

        她实在不想出去面对形形□□的各色嘴脸,还是在家吃吧,她打开冰箱,要回家一阵子,得把冰箱里的东西清清干净,有剩饭和鸡蛋,炒个蛋炒饭吧,还有一盘冰冻虾仁,切个青椒炒一下,过年从家里带来的羊肉冻还没吃完,拿出来加点大白菜一锅炖了,老妈腌的蟹钳也还有一点,晚饭可以解决了,

        安遇穿着围裙袖套,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虾仁,忽然听到外面门铃响,不是吧,这个时候谁来啊,

        她关了小火,匆匆地跑去开门,门一开,她就愣住了,

        陆朗?

        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现在六月的天气还穿着防风的外套,明显是从工地还是哪里直接过来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不是在外地出差吗?

        安遇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形象,洗了澡之后只穿了老妈给她买的那件KITTY猫的睡衣,头发胡乱地抓了一把起来,身上罩着红格子的围裙,左手一把调羹右手一把铲子,他们相对无言,她忽然想起:”哎呀,我的虾仁!“

        她匆匆的跑回厨房,还好已经关了小火,但是虾仁已经有点不太脆了,炒菜的要诀就是大火爆炒才会香,她连忙调回大火,赶紧地翻炒了两下,听到油又兹拉兹拉地响起来才觉得好一些了,她想着外面的陆朗,心猿意马地好不容易把虾仁炒完,拿了个盘子装起来端出去。

        陆朗已经进来,安遇连忙给他倒了杯热茶,看了眼外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得这么大,还好他的外套防水,衬衫没怎么湿,他把外套脱下来放在鞋柜上,她拿了条大毛巾给他,:“你不是出差了?”

        陆朗擦着头发,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她的心情又开始好起来:“你是为了我特意赶回来的?”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笑没有说话,把毛巾放在椅背上,说:“你在做饭?”

        她笑了笑:”你来得巧,一起吃吧,今天家里菜多……”因为要把冰箱清空啊。

        他解开袖扣,把袖子卷到手肘上:“要我帮忙么?”

        “不用不用,你等着吃就行了……”她一把把他推出去,她能说他卷袖子的动作在她眼里性感到死么,她感觉她鼻血都快要喷出来了……

        安遇在厨房里乱糟糟地忙着,陆朗就抱着胸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怎么破怎么破,她脑子里一片浆糊,现在要干什么来着,哦,打鸡蛋打鸡蛋,她手忙脚乱的打鸡蛋,听见陆朗说:“一帆说你厨艺很好。”

        “啊?没有啦……”她虚假地笑了一下,要死的袁一帆,你不能说点我别的优点啊。

        “看起来是不像……”陆朗歪着嘴角要笑不笑地说,她回过头白了他一眼,忽然心里一动,转身看他,现在的这个他,跟四年前春风得意的陆朗,好像啊……歪歪的嘴角,要笑不笑的神情,整个人似乎是重新有了光彩。

        他有点莫名,伸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她继续打她的蛋,一边打一边笑,心情好到不能再好。

        等她把一桌菜弄好,出来一看,陆朗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半干的头发盖在眼角,让他看上去显得羞涩而温柔,他一定很累了吧,她犹豫着要不要叫他起来吃饭,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不吃饭就这样睡对胃不好吧?她正犹豫着,他自己悠悠的醒过来,她连忙蹲开一点小声说:“起来吃饭啦,”

        他揉了一下眼睛,看了下外面的天色,忽然问:“现在几点了?”

        她看了下墙上的钟:“快六点了。”

        他按了一下额头,站起来说:“我还有事,得走了。”

        “嗯?”她瞪大了眼睛,出差刚回来就这么忙?”吃口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吧,多少吃一点再走啊,”她说。

        他拿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还得赶回去,时间来不及了,到地方都快十点了……”走到门口,他转身说:“你吃吧,别送我了。”

        他还要赶回出差的城市去?算算,得有4个小时的车程,所以他是中午挂了电话就开了四个小时的车赶回来,只待了一个小时,现在还要开四个小时赶回去?

        安遇忍不住说:”那你回来干嘛?”

        他听到她这么说似乎也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回来干嘛……”忽然伸手摸了她的头发一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一股电流噼里啪啦沿着发梢一直打到她脑子里,她的脸”腾”的一下热了起来,估计红了吧,她双手捧着脸,呆呆地看着他转身去按电梯,直到他消失在电梯里,秀逗停摆的脑筋才慢慢地恢复正常,梁安遇,人家明明又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很早就起了床,拉开阳台的窗帘,安遇看着心底里那个蜷缩着的自己,远处上海灰蒙蒙的天际线在高层建筑的夹缝中艰难地蜿蜒……

        她拖着她的小箱子登上了回家的旅程,她的家乡射阳,是标准的海滨小城,没有大城市的热闹喧嚣,安静而舒缓,阳光温柔地洒在城市的角角落落,时间在这里慢慢地流淌,慢得仿佛可以在手心抓住,

        六月的射阳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依靠着海上吹来的暖湿气流,加上全省第一的空气质量,每天都生活在风和日丽神清气爽中,她把身体里面残留的大城市的污浊排得干干净净,全面开启了休闲养生模式。

        到家的第三天,她去了射阳河口,看那清浊分明的河海分界线,站在桥上等着听开闸的声音,射阳河闸是全国第一的内河挡潮闸,小时候每次听到都会觉得害怕,敬畏着这强大的自然的力量,但是心里却又激情澎湃想再听一次,现在却只觉得人力的可贵,这潮起潮落尽在掌握之中;她站在码头上吹海风,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带她出海的情景,那正是立夏的时候,她把妈妈煮的鸡蛋小心地放在妈妈编的网兜里,挂在脖子上,妈妈叫她到船舱里去,她非要跟他们一起站在船头看风景,往时往景仿佛历历在目……

        清爽的海风帮她解开了脑子里的很多结,她有爱她的父母,有一群信任她的朋友,身体健康,有一技之长,可以赖以谋生,其实已经比太多人强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放下不好的东西才能重新获得好的东西,抛弃了过去,她可以重新开始,

        晚上安遇趁爸妈睡着了,从餐柜里找出老爸珍藏好多年的花露酒,这种酒是民国的时候张謇引来的,1932年开始在射阳酿造,用上等精白糯米兑定量的粮食白酒,封缸发酵120天酿成,入口甘甜,像饮料一样,她小时候经常偷偷喝,等爸妈发现的时候她通常已经脸色潮红嘿嘿傻笑,等后来她长大了,可以喝的时候这种酒已经停产,基本买不到了,好在老爸有之前收藏的几箱,喝到现在也只剩下这几瓶而已,她拍开两瓶,拎着上了天台,一边吹着晚风一边喝酒,想以后的打算,这里有太多太多她的回忆,待得越久越舍不得离开,她并不是那种事业心特别强的新时代女性,没有那种励精图治奋发向上要出人头地的伟大志向,在这里可以照顾爸妈,环境、空气质量、生活水平都很好,何必还到那浑浊拥挤的大城市去呢?她有会计师的执照,反正饿不死,而且工作这么多年多少有点积蓄,实在不行,就开个店吧,她一直想要开个书店,也算是她从小的梦想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喝,不知不觉把两瓶都喝完了,她看了看空空的酒瓶,感觉心情舒畅多了,只是有点微醺,头晕晕的,她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楼,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是韩亿,她懒洋洋地接起来,他问她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安遇借着酒意定下决心跟他说:“我不准备回上海了,我父母朋友都在这里,这里才是我的家……上海不适合我,太冰冷,太无情,我不想回去……”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过了好久才说:“安遇……上海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人么?”

        安遇顿了顿,开动她十分迟钝的脑筋想了两分钟,觉得好费精神:“唉,我刚下定决心,现在想这个会让我左右为难的……不然你在说你啊,哈,”她鼻子里喷了一口气,觉得有点冷,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楼下走,“你放心,我肯定会舍不得你的,嗯,以后你在上海好好的,有空来找我玩啊……”

        她到了房间,径直倒到她的床上去,唉,还是自己家的床舒服啊:“我会好好招待你哒。”

        “安遇,”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是明白我的……”

        “嗯?”她拉好被子,调整了下枕头的姿势,“明白什么?”

        “安遇,你还记得,我们在巴斯的时候…………”她渐渐地陷入沉睡,所以说酒能解千愁呢,真是好催眠啊……

        第二天,她被太阳晒醒,眼一睁,已经大中午了,她懒懒地坐起来,老妈也不叫她吃早饭,她在枕头下面找到手机想看看时间,才发现手机没电了,她昨天干嘛的啊,好像昨天中午才充的电啊,她把手机插上电源,开机,最近的通话记录,一看吓一跳,昨晚跟韩亿电话通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连忙打电话给他:“我昨天喝了点酒,我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他“嗯?”了一声,“你喝酒了?”

        她也奇怪:”你没听出来吗?我都不知道我昨天自己说过什么胡话,你居然没听出来我喝了酒?哎呀,算了,不管我说什么都不算啦,醉话不算真的啦!”

        他低声说:”你没说什么,是我说了些奇怪的话,你不记得就算了……”

        她“噢”了一声,听到他在那边说:“不管怎么样,事情总有过去的一天,你什么时候打算回来记得告诉我,我等你回来……”

        她不知道要接下去说什么,事情是可以过去,可是她有心理阴影啊,她支支吾吾的答应了一声,收了线。

        走到客厅才想起来,昨天爸妈就说今天要去市里出个人情,叫她一个人看家来的,她看了看冷锅冷灶的厨房,又看了看外面灿烂地阳光,决定去超市逛一逛,买点菜回来,从今天开始要认认真真的开始生活才行。

        她站在超市的货架前咬着指甲思考,是吃西兰花呢?还是吃卷心菜呢?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尖叫:“梁安遇!”

        她头一扭,就被一股怪力抱紧,耳朵被轰炸地“嗡嗡”响:“真的是你?安遇!安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她挣扎着看了她一眼,艰难地说:“嗯……你是……苏也?……”

        苏也兴奋地又抱了她一下:“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我昨天还碰到黄老师了,哦,不,”她吐了一下舌头,“是唐老师才对,哈哈,都是你,说人家牙黄,给人家起了个外号叫‘大黄鸭’,害我老是喊错,嘿嘿……”

        她眼前这个开朗地不行的姑娘是她嫡亲的高中同学,高中三年同班三年,说也奇怪,高中分了三次班都没把他们分开,真是嫡嫡亲亲的,老实说,很多同学她已经都失去联系了,现在遇到一个这么熟悉的她也很高兴,开心也是可以传染的吧:“我不知道你在射阳啊,我都没有你们的联系方式……”安遇想了下说:“走走走,今天遇到你正好,没事陪我吃午饭啊,”

        苏也拉着安遇的手往回走:“哪里能把你溜了,高中还有几个同学在射阳的,中午把他们叫出来大家一起聚一聚,哎,你还不知道吧,”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在海边经营一家小店,现在是大家聚会的一个小据点,不是我说,大城市哪里比得上这里啊,回去我带你去看我家的农场,吃的用的都是自己家的……”

        安遇被她拉着走,完全地被动,没有还手能力,她笑着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八卦,觉得人生真是场奇妙的旅行,在哪里会遇到什么人,好像半个月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回射阳,也不知道会在这里遇到苏也,际遇神奇地完全不受控制。

        海边的小店?她来海边很多次了,第一次发现这里有这样一家餐厅,就建在滩涂边上,旁边是密集的沿海防风林带,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滩涂和延伸的海平面,远处能看到随着海风摇曳的成片芦苇,再远一点甚至可以看到保护区的影子,“现在这个季节没有什么野鹤,到了冬天就多了,你说吧,这个鹤的叫声也不多好听,可就有人喜欢,成天成天地坐在这里听……”苏也在吧台里洗洗刷刷,安遇站在门廊外的露台上,感受着清新的海风带着咸味打在她脸上,卷起屋檐下的贝壳风铃清脆作响,转身说:“你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怎么会想到要在这里开店啊?”

        苏也听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个受不了拘束的人,城市里朝九晚五的生活实在不适合我,好在家里也支持我,我本来想去丽江啊哪里开个旅社的,后来感觉爸妈身体不是很好,想来想去还是回来开吧,不过射阳也很好,这里有湿地保护区,还有中心渔港,前面的森林公园、生态农庄也有很多人会来,说起来生意也还可以……”

        安遇接过她特调的果汁喝了一口:“嗯,可以啊,手艺不错唉……”

        “这我可是特意拜师学过的,”苏也从吧台后面钻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我去厨房叫师傅加几个菜,中午咱们好好聚聚,等我啊……”

        她看着苏也走进厨房,转身去看那清脆作响的风铃,是啊,不能抗争这强风,就不如顺其自然,随风摇曳,轻飘自在,身处风外,心在风中……

        事实上是,苏也同学硬是把所谓的同学小聚演变成了庞大的包场活动,安遇知道自己算是个剩女了,可也不止于让她直面这么惨淡的事实吧,基本上每个同学都拖家带口,夸张地能一家四口集体出现,大的都能叫她阿姨了,她忍受着这凄惨的现实被大家围观,啊,这就是朋友的味道……她忧郁地摆了个造型,事事不随我,我可随事去,

        安遇实在是喜欢苏也那块宝地,反正回来这段时间也没有事,她每天下午都会去她那里坐上半天,吹着海风,听海浪澎湃的声音,风向好的时候甚至能听见远处息心禅寺静谧的钟声,有时她也会去禅寺里走走,寺里住着几位居士,会跟她讲讲佛爱的道理……

        这天,爸妈又出去有事了,她很难得地上午就去了苏也那里,坐在廊前,看着电脑,苏也给她端了一份午餐,“你呀,喜欢我这里干脆来入个股吧,我正缺钱想把栏杆修一修呢。”

        “行啊,说出来的话可不能反悔啊!”

        “我反悔什么啊,有人送钱给我花唉!”

        安遇笑着说:“那我入股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你这店名给改了,什么听风渔港啊,俗气死啦……”

        “那叫什么?”苏也佯装思索了一下,“那叫鹤鸣轩?”

        她们相视,哈哈大笑起来,她们的高中曾经在学校里堆了个小土堆号称“观潮台”,上面立了个亭子叫“鹤鸣轩”,她们读书的时候没少开它们的玩笑,她正笑着忽然看见远处滩涂上有几个人在忙碌地竖立着什么东西,还有人拿着相机哗啦啦的拍照,“那些是什么人?”

        苏也直起腰来看了看说:“哦,他们啊,说是在搞什么风力试验。”

        “风力试验?”安遇看着他们在那里忙忙碌碌。

        “嗯,听说要搞什么风电场啊,”苏也说,“他们都是从外地来的,还有些人是搞测绘的吧,他们就住在生态农庄那边,我听农庄的人说的。”

        离他们不远处有一个风力磨坊,白色的塔身伫立在风中,巨大的红色风车叶正在缓慢地转着,安遇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他们,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忽然有一个身影从磨坊边走出来,她的手一抖,筷子几乎要掉在地上,那是……?她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陆朗?看着那个身影走到那帮测绘的人旁边,几个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发抖,什么时候走出廊台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忍不住朝那个身影走去,身后苏也叫她的声音听起来虚无缥缈,她向他走去,就像一直以来,她向他靠近,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她一直在不停地走向他,可是看起来近在眼前,走起来却好像远在天边,到后来她几乎是一路奔跑,直到她跑地喘不过气来,才忍不住弯下腰来大口喘气,眼前是围堤,再往前就是大片的滩涂,走一脚要陷进去半条腿,她叉着腰站在围堤上大喘气,半条命都快喘掉了,这时一个人的腿出现在她眼前,她听见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小姐,你没事吧……”

        安遇的心狂跳着,几乎要喷涌而出,抬头却看见一张风格不同的脸:“小姐?……”

        安遇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失望,就好像一颗滚烫通红的心“扑通”一声掉在冰冷的海水里,不是他,不是陆朗,尽管他们身形相似,声音相似,甚至容貌也有□□分相似,可是,他不是陆朗,眼前的这个人年纪应该比陆朗更大一些,眉宇间更成熟端正……

        苏也追上了她,抱着她的肩膀大喘气:“安遇……呼……你没事吧……”

        安遇喘匀了气,直起腰惨淡地笑笑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她转身往回走,海风在后面推她,是的,连风都要她远离他,她又做了一件傻事了,只因为看到跟他相似的身影就这么不淡定,梁安遇,你说好的放弃呢,你给自己的警告呢,她苦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孽,告诫过自己,不要再陷进去,不要离他太近……还是,他其实是她的克星?只要还在她身边,她就会被他吸引?好像大号吸铁石和不由自主的螺丝钉,

        苏也目光怜悯地看着她,轻声说:“是你喜欢的人吧?”

        安遇苦笑了一下:“这么明显?”是啊,承认了吧,何必再自欺欺人呢,梁安遇啊,你就是喜欢他,你这辈子是逃不出他的魔掌了,可是喜欢又能怎么样呢?一个得不到的爱人,再好,也是别人的……

        安遇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沙土:“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苏也把她送到车边:“那你路上小心。”

        她点点头,发动车子往回走,心不在焉地看着路面,她在想她是怎样才会沦落成这样,她是怎样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如斯田地,一个不爱她的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眷恋他,

        是他抱着她穿过工地,

        是他握住她打领带的手,

        是他在天幕上找到射手座的位置,

        是他在车上给她留了温暖的早餐,

        还是他为了救她弄伤了手指,

        或者是他来回七八个小时只为见她一面?……

        经过禅寺的时候,正巧一阵钟声传来,“咚~~”,一声巨响,她整个人被震到回魂,发现车都快要撞到路边的树上了,她慌忙扳正方向盘,尖锐的刹车声后好不容易在路边把车停下来,她惊魂未定地趴在方向盘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路,“咚~~”,又一声钟声传来,她扭头去看禅寺的黄墙红顶,清空万里,香烟袅袅,余韵仍在,

        她把车停到山门外,跨过那半人高的门槛走进禅寺,巨大的香炉伫立在宝殿前静候风烟,她站在炉前感受着香烟的熏陶,炉壁上红底的大字像是烙在人的心上,“息心”,什么叫做“息心”,怎样才能做到“息心”,她伸手抚摸着那两个字,心一点一点地沉到谷底,佛祖,是你在叫醒我是么?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留在射阳,放弃的就不仅仅是另一座城市,而是一群人、一些事甚至一段感情,你抛弃了过去的糟粕,同时也遗弃了曾经的美好,是你自己丢弃了他们……

        她坐在宝殿后门的台阶上,靠着门框说:“居士,你抛弃了尘世那么久,你后悔过么?”

        陈居士曾经是市里一所高校的教授,退休之后就一个人住到了寺里,清修静居,眉目也被这禅寺的香烟熏染地分外慈善,他笑眯眯地翻着膝盖上的书:“这话你说的不对,我可从来没有抛弃过什么。”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家里人不担心么?你不想你的妻子儿女么?”

        “他们一直都在我心里。”

        “那你不想见到他们,不想摸一摸儿子的头亲亲孙子的脸么?”

        他抬起头来看她:“莲花生大师有句非常著名的话,我从未离弃信仰我的人,或甚至不信我的人,虽然他们看不见我,我的孩子们,将会永远永远受到我慈悲心的护卫。我的家人长在我心中,我想到他们平安健康快乐生活感到很幸福,他们知道我在这里静修得偿所愿也很幸福,我们大家都幸福和乐,见与不见,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默然,很久,一颗泪划过脸颊:“那如果,我有些话,想要说给他听,怎么办?”

        “既然已经不执着于见他,又何必执着于说给他听呢?就算是说给佛祖听,该他知道的,他终究会知道。你又怎么知道其实他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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