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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展览会

        言亦君目光幽静,漆黑的瞳孔透过水汽温润地注视着段回川,直到渐渐染上一丝柔和的笑意,仿佛一节青竹被水墨晕开在宣纸之上,浸透了满纸的端方和清雅。

        他无论容貌气质,即便放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也称得上出类拔萃,叫人见之难忘,阅人无数如段回川,此刻亦不能免俗地怔了一瞬。

        “我们又见面了,段先生。”言亦君一手执伞,从容微笑道,“大雨难行,我送你一程吧。”

        段回川敛下眸中异色,以欣赏的眼光打量起眼前两面之缘的男人:“言医生,也是受邀来参加唐老板的珍藏展览会?”

        言亦君微一点头:“是的,正好今日得空,顺便我也想看看唐小姐的恢复情况,原本高医生也收到了邀请,可惜他今日坐诊,怕是不能成行了。”

        大雨中,两人并肩而行,不疾不徐的速度与小跑着的张盘白简二人拉开了一段老远的距离。飒飒雨声淹没了周遭一切吵杂,伞下仿佛一方临时隔绝的小世界,他二人交谈的声音唯彼此能听见,却在两句无关痛痒的寒暄后,一同陷于沉默。

        而这沉默,并不尴尬,概因言亦君身上那股沉静安宁的气息,如春风和煦,无端令人感到自在舒朗,抑或是段回川对世上大多人和事满不在乎,遑论为谁绞尽脑汁打开话题缓和气氛。

        可偏偏这次,他破了回例。

        “言医生,你猜,方才我看见你和你的伞,想到了什么?”

        言亦君微微侧过脸,目光里透着一分好奇两分浅笑,顺着他的话问:“想到什么?”

        段回川忍不住笑道:“白蛇传里的经典桥段。”

        言亦君一愣,略闪过一丝茫然:“什么?”

        这下段回川是真正惊讶了:“你别告诉我你小时候没看过这电视剧。”

        言亦君抿着唇角笑了笑:“我自小……就极少看这类文艺作品。”

        段回川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小时候都干些什么?总不会是上房揭瓦,调皮捣蛋吧?”他心想,这样一个温润尔雅的男人,若有一段顽劣调皮的熊孩童年,想想都觉得好笑。

        言亦君失笑般摇了摇头,慢声道:“我年幼时曾荒废过一段很长的时光,后来,为了弥补,便把每日精力都投入学习之中,再往后……为诸事奔波,偶有闲暇,也只会看新闻和科普类。”

        段回川闻言,顿时肃然起敬,带着几分佩服和怜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真不愧是学霸的童年,就是和我等凡夫俗子不一样。”

        言亦君只是付诸一笑,不再言语。

        几句话的功夫,二人已步入正厅门口雨檐之下,张盘和白简淋了一身雨,正擦拭着身上雨水等着他们。

        见言亦君收了伞,交给门口迎宾侍从,两人除了裤脚鞋子沾了雨,浑身整洁,再感受着自己滴着水的发梢,张盘从鼻子里扑出一口气,凉凉哂笑:“这样大的雨,我们在门口吹着冷风,你俩却在散步?”

        白简奇怪道:“哪里有冷风?明明挺热的呀。”

        “……”张盘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大堂空调的风,不冷吗?”

        言亦君歉然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只带了一把伞。”

        见他的肩头浸了些许深色的湿痕,段回川想起方才倾斜的伞柄,眉心微微一动,在兜里摸索片刻无果,只好一把将张盘的帕子抢过来,递给言亦君,勾起嘴角恶劣地一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们虽然没伞,但是有大头啊。”

        白简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个儿脑袋:“我头很大吗?”

        被抢了帕子还被杠张盘简直气结。

        言亦君道了声谢,象征性地擦拭两下,许是淋得不多,竟然眨眼就干爽如初了。

        几人说笑两句,由侍从引着进了展厅大堂。从高处垂落的巨大水晶灯,如流瀑般折射着浮华的光泽,将华丽典雅的正厅映照得灯火辉煌,每一座玻璃展柜皆雕嵌了立体珠宝浮雕,一件件昂贵的珠宝饰品安放在深紫色丝绒垫上,在灯光下绽放出璀璨动人的光华。

        这里展出的每一件藏品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背后都有一段令人或惊奇或惋惜的故事,便是对珠宝一窍不通的外行,也能感受到它们惊心动魄的瑰丽,折服于这雍容华贵的美。

        展厅最中心的数个展柜被摆成了心形,呈阶梯状安置在大理石台阶上。据说,此处的珠宝都是由唐氏董事长亲自为其女儿设计的,无不匠心独运,价值连城,足见其对独女的宠爱。

        既是唐总独女的庆生展览会,自然少不了一份珍贵的珠宝作为生日礼物,这件神秘的藏品才是今日的压轴重头戏,更有传闻说,此宝乃是唐家传家之宝,曾得高人点化,能镇宅、辟邪,甚至可护佑一族之兴衰。

        身着浅粉色纱裙的唐锦锦,正挽着父亲的手臂,陪在几个长辈跟前,见父亲跟生意伙伴谈兴正浓,她百无聊赖地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希冀在来往的宾客中,发现那个令她等待已久的面孔。

        忽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段回川和言亦君几人走马观花地围着展厅转了一周,最后在一座安置了一枚硕大的粉色钻石的展台前停下,这枚宝石并没有被打造成任何首饰,就那样简单优雅地躺在丝绒垫上,却丝毫不减其华美,只因为,它足够大——是展厅里最大的一颗钻石。

        “这就是所谓的‘鸽子蛋’吗?”白简兴冲冲地按下手机拍摄键,换了好几个角度,怎么也拍不满意。

        “瞧你那点出息,说白了不就是个好看点的石头。”张盘不屑地道,“在我修道中人眼里,都是些死物,俗物。”

        “可不是么,那你还老盯着这俗物瞧作甚?”段回川一把拍掉对方扒在玻璃罩上的爪子,嗤笑一声。

        张盘嘿嘿笑道:“可惜贫道我也只是个俗人。”

        言亦君安静地立在一边,目光既不热切,也不寡淡,只是随意地欣赏,如同欣赏一只精美的酒杯,一朵盛放的鲜花。

        唐锦锦拎起裙摆,朝他们走来,最终在言亦君身侧站定,矜持地拨了拨鬓边的长发,轻笑着打招呼:“言医生,几位大师,你们来了呀。”

        被归到“几位”里的张盘勉强堆起一个笑容:“唐小姐,今日容光焕发,气色正好,想必是完全恢复了吧?”

        唐锦锦点点头,笑靥如花:“锦锦还没正式感谢几位大师的救命之恩呢,特别是言医生,多亏了你的照顾,我才能好得这么快……对了,我爸爸特别请了一位五星级酒店的掌厨,不知道言医生今晚有没有空,留下吃一顿便饭?”

        言亦君客气地微笑着,委婉地表示拒绝:“多谢唐小姐抬爱,不过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你真正该感谢的是这位——”

        “唉,佳人有约,言医生就不要谦逊了。”原本默不作声的段回川突然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笑眯眯地道。

        张盘懒得吐槽唐锦锦的司马昭之心,只狐疑地扫过言亦君那张淡然的脸,莫非这家伙知道了些什么?

        唐锦锦殷切地望向他:“是啊,言医生,我只是想表达谢意,你晚上有空吗?”

        “抱歉。”言亦君耐心地解释道:“我这两日正好在搬家,琐事缠身,实在抽不出空。唐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唐锦锦一脸失望,待她目光移到段回川身上,又重新抖擞起精神:“那段先生,可否赏脸?”

        段回川一愣,继而露出十分惋惜的神情:“虽然我也很想见识一下那位大厨的手艺,不过今晚我答应了我弟回家陪他过生日,所以……”

        “真巧啊,你的弟弟也是今天生日?”唐锦锦接连两次被拒,面上有些挂不住,勉强笑了笑。

        张盘轻咳一声,颇有风范地背负一只手,慢吞吞地开口:“其实呢,我们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唐小姐不必这么客气,虽然我今晚本已有约,但是如果唐小姐相邀,那我——”

        唐锦锦眨了眨眼,含蓄地道:“我爸爸好像在叫我,我先过去了,你们聊。”

        望着张盘僵硬的脸色,段回川忍住笑,胳膊肘捅了捅他,揶揄道:“道友万莫介怀,美色和美食都是俗物啊俗物。”

        “你懂什么?”张盘哼哼道,“我方是想说,对唐小姐的感激之情我已是心领,可是事先答应他人赴约,那也是决计不能食言的。”

        段回川“哦”了一声,把那音调拖得老长老长,白简却是一脸真心诚意地赞叹:“张大师可真是一言九鼎的人物。”

        张盘舒畅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是小白懂我。”

        大厅另一端,唐罗安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上,正与几个熟识的友人谈笑风生,其中一个年岁最长的男人左右看了看,笑道:“老唐,你的宝贝女儿上哪儿去了?她可是今日的主角。”

        他身侧的夫人嘴角含笑,适时地应声道:“是啊,我家那不成器的方俊,上个月刚从美国留学回来,他可是仰慕锦锦已久,听闻今日可以一睹锦锦的风采,可是央了我好久,非要跟着来,唐总可不能把闺女藏着掖着,何不让两个年轻人见一见,说不定,还能多交个同龄的朋友呢。”

        “妈!”站在中年夫妻后首的青年无可奈何地唤了一声,在父亲严厉的眼神瞪视下,只好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子,绕到沙发的另一侧正襟危坐,一双黑湛湛的眼睛却是顾盼神飞,灵动得很。

        唐罗安细细打量了青年一会,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方董的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我那个女儿,性子野得很,眼下又不知道去哪儿乱逛了。”

        “爸,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唐锦锦从背后一把搂住父亲的肩膀,撅着嘴嗔了一句,周围几人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来自对面沙发上青年的那一束最为热切:“这位就是唐小姐?唐伯父,您真是好福气啊,有个这么可爱的小棉袄,可要把我妈羡慕死了呢。”

        几人闻言,俱是笑,唐罗安的眼神越发欣赏:“锦锦,过来见过你方伯父和方伯母,你方伯父可是晋中矿业的佼佼者,你最喜欢的那枚鸽子蛋粉钻,就是人家亲自挑选送与你的。”

        虽然没有明确提及,可这般贵重的赠礼,瞎子也看得出来所欲为何。

        家中有矿了不起么?唐锦锦见惯了追求者的吹捧,轻轻哼了一声:“爸,言医生和几位大师他们来了,我刚才过去招呼了一下。”

        “哦,是张大师他们吧,你是该好好向人家道谢,那言医生是……?”

        唐锦锦面颊染上几分羞怯:“你忘啦?就是那个年轻的大夫,是那家医院的名誉院长。”

        唐罗安略一思索,有了印象,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我想起来了,确实是个优秀的年轻人。”

        方俊听了只言片语,瞧见唐锦锦对自己不假辞色,提及此人却一副思春的神情,略感不悦,面上反笑道:“听说前些时日唐小姐卧病在床,现在看着,想必已经痊愈了吧?”

        唐锦锦得意道:“那是自然。”

        见方家夫妇关切地望过来,唐罗安叹了口气:“之前锦锦确实身子不妥,在医院躺了些许日子。”

        方以正微微皱眉:“莫非传闻是真的?”

        唐罗安摇头苦笑道:“捕风捉影之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说起来,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不过还是要多谢方董,替我引荐了龙虎山的高人,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手段了得,否则锦锦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呢。”

        “如此甚好,我就放心了。”方以正舒展眉头,压低了声音正色道:“那龙虎山的张家确实道行高深,只是内门嫡传弟子轻易见不着,遇事往往求得一个外事行走弟子相助已是难得。这次引荐与你的张盘大师,我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姑且一试,看来是锦锦命中有福啊。”

        唐罗安笑了一笑,略感兴味:“原来张盘大师乃是外事弟子,不知那内门嫡传又何等厉害?”

        “呵呵,你我在生意场上混饭吃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方以正说着,面上带了几分高深莫测,他稍顿了顿,似在追忆一些模糊的细节。

        “从前我也是半信半疑,直到前些年,矿上出了事,仿佛是挖出了什么古怪东西,那时候生意还没做到现在这么大,我原先也没太当一回事,结果怪事接踵不断,酿出了好些事故,甚至有矿上工人精神失常,险些害了人命,我一听说出了大事,庙里长草慌了神,调查的人来了几波,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我也只能赔钱了事。”

        唐罗安若有所思:“莫非,是挖出了什么不干净的玩意?”

        方以正叹了口气:“我当时也是这么想,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东西,总带着那么几分邪祟,所以就命人把可疑的东西统统处理掉,其中有一个是块巴掌大的菱形石头,黑黢黢的,摸上去冰凉入骨,我是亲眼瞧着底下人把它们烧了干净,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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