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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13

        习箭之后是习剑蓝青的身上总是免不了深浅不一的鞭痕红药就很快用尽了。

        又过了二日蓝青自陈府前院廊下走过满园不知名的树绽放红花仿佛一掬胭脂墨如火如荼的泼洒。转过长廊时迎面正碰见契兰带着侍婢一步一步行来殷殷如画中恰是一副罗绮穿林的聊赖模样。

        见到闪退一边的蓝青契兰像是突然不经意想起什么似的拿手中团扇一指前面的树头红花道:“那朵花开的真不错摘来我戴上。”

        侍婢不敢耽搁忙走了过去落在其后的契兰经过蓝青身侧时蓝青只觉得手中一暖低头看时又是一个红药塞到了手中。再抬侍婢已经摘下了红花为她带上。契兰站在树下一双纤纤手掌柔美胜花慢慢的挽在鬓上。那朵红花繁复重瓣虽生在树梢但在云鬓间宛转着犹如薄红绢纱的牡丹。

        蓦然契兰斜斜的眼一扫眼角就朝蓝青绽出了点点笑花蓝青一惊慌忙低下了头。

        当晚习完了剑术蓝青刚进了屋子一群家丁便冲了进来不由分说的翻箱倒柜挖地三尺的一阵翻找可是翻遍了也没找到他们要的。便又按倒了蓝青直至翻出了装了红药的瓷瓶一直站在门外拿着手帕嫌恶掩鼻的侍婢方露出得意笑容接了瓷瓶在手嘱咐人将蓝青关押在柴房就匆匆离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蓝青才被捆绑着押进了陈瑞的书房正听见陈瑞的第六房的侍妾捏着声音道:“真是家风丧尽到底是个南蛮子什么是羞什么是耻都不知道竟做出这种活该生埋的腌臜事!”

        书房内侍立的放眼皆是陈瑞的侍妾一张张的娟丽秀媚的面上饱晕着透红眼里含着得意殷切又焦急的意思伴着金钗步摇颤颤仿佛一株株的亭亭蘋花蓝青不由得想起牡丹一园开到了荼蘼却仍是一片锦绣绮丽的牡丹。

        本跪在地上的契兰见蓝青被押了进来更是心神激荡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扑跪在端坐座的陈瑞膝上哽咽道:“将军我没有……”

        陈瑞瞳深邃无底无人能看清其中的深遂。

        泱渀沙漠夏日的夜晚几乎是料峭的所以门窗隙处严丝合缝挡住了寒气乌砖上的地上铺了织花厚毯加上一个红彤彤的鎏金炭盆烘得遍体温煦。可蓝青却觉得通体透凉炭火也暖不了自己。

        陈瑞缓缓伸手推开了契兰。

        见状安氏微微颔起纤细到尖利的下颌极轻的笑了出来。随即温温和和亲亲切切的说:“我看七妹也不能大概是误会吧?”

        其他侍妾脸马上涨得通红急切开口道:“证据确凿奸夫都被抓了现行怎么可能是误会?!夫人就是菩萨心肠可这种事事关将军脸面万万马虎不得的!”

        “我没有你们合起伙来冤枉我我没有……”契兰伏在地上面容上抑制不住地涌起惊惧咬着牙死死忍住眼中的泪。

        麻绳紧勒进了肉里针刺一般的痛蓝青习惯了。可眼前的一切于自己性命相关不由自主的周身从里凉到了外无法隐藏的颤抖。

        陈瑞的眼犀利如剑无底定定望注蓝青许久然后才轻轻翘起唇:“好了什么大不了的事都下去吧!”

        说罢俯身搀起契兰不温不火的说:“你也回房吧。”

        眼见契兰被人搀扶了出去又如常的做回了将军府的七夫人安氏并不似其他侍妾的气急败坏妒露于颜色淡然的敛眉垂目朝陈瑞福身一礼之后优雅款步离去。

        长窗外夜色沉沉乌云遮蔽的连一点星光也不见。陈瑞立在窗前眼色阴郁深黑对已经被解了绳索的蓝青问道:“知道怎么回事吗?”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蓝青不知所措的望着陈瑞的背影。

        他本来是知道的可事到如今又糊涂了又不知道陈瑞忽然冒出来这句话有何含义鞭子挨的多了就学会了谨慎所以只诺诺道:“不知道……”

        陈瑞转身一声轻笑犀利如钩。

        书房的镶青玉案几上有着一架赤金的金铃陈瑞敲击之后沉沉铃音中仆人捧出了剔透的琉璃箱子箱子里用隔板隔开的赫然是一只乌红色的蝎子和五彩斑斓的蜘蛛还有一只圆圆胖胖的灰色老鼠。

        陈瑞饶有兴致的站在琉璃箱子旁对蓝青问道:“你来猜猜看谁会赢?”

        谁通常是说人的如今用在这些东西身上蓝青便觉得格外的别扭但还是不敢怠慢低着头回答道:“蜘蛛在我们那里五彩的蜘蛛是最毒的蝎子或许还可一搏老鼠恐怕死的最快了。”

        陈瑞并不看蓝青但对于这样的的回答石塑般的侧影眉端却细不可微的一凝。

        仆人上来抽调了挡板三种生活在沙漠的动物很快试探性的凑到了一处令蓝青没有想到的是蝎子和蜘蛛都很快的近似恐惧的往犄角退去而那只老鼠却步步紧逼。

        战况进行的很快不到一刻钟蝎子含着剧毒的尾巴和五彩蜘蛛细细的毒牙竟然都没有敌过老鼠的一双爪子最后都进了老鼠的腹中成了饕餮美食。

        滟滟红烛的光影炽烈艳丽箱子的琉璃如同染了虹色如七彩的波涛一浪浪涌如蓝青眼中。那只饱腹的圆圆老鼠犹自舔着胖胖的指头憨态可掬的模样。

        鎏金炉内的炭火陡的一窜爆出声响。

        蓝青猛然觉得一阵恶寒用了极大的气力才压抑住哽在唇边的惊呼。

        陈瑞依然不看他手指叩击着琉璃箱顶引得老鼠惊奇的抬头四顾。红烛在他英挺的面庞上涂泽深深浅浅的影几似思虑沉重的削瘦他的唇微微抿出含着深意的笑只道:“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

        蓝青呆住想了又想才回:“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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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都的八月的大陈宫虽说还在三年守丧之期但八月二十为李太后的五十整寿所以久违的死寂被悄悄打破大陈宫明目张胆的热闹起来。

        到了这一天玉湖的晚荷因引了温泉水故仍开的格外旺盛的。李太后早早命人备下了游艇后宫女眷都穿戴着鲜艳绮罗堆欢满面的列着不很整齐的队伍亦步亦趋地随驾一同上玉湖去赏玩祝寿。

        香墨来的晚了就站在柳色如茵的岸上等着小舟上船。

        晚秋的太阳仍是那样炙烈的无遮无避大篷大篷的荷犹如五光十色明珠铺就在如茵的绿毯上香气虽然清幽但闻得久了即便隔着薄纱的团扇仍熏得她胸口窒闷起来。

        额上很快有汗渗出侍婢忙上前用娟帕轻轻吸拭生怕弄花了妆容。

        “这小船不知怎地来的如此慢夫人还是进水榭等等吧怕秋老虎晒坏了夫人。”

        香墨轻轻摇手指扯着扇柄上的浅碧流苏垂不耐烦时就看见柳堤夹道上八个内侍抬的金顶金绣的凤舆缓缓行来。皇后的行驾等闲也是数十人值事内侍擎着明黄盖伞、雉羽夔头又有宫婢捧着香珠、绣帕、脂粉、妆盒、漱盂等类绵延如花如锦浩荡迤逦。

        待到杜子溪下了凤舆香墨才上前只福身行了一个常礼笑道:“只道自己是来的最晚的不想娘娘比我还晚。”

        杜子溪细步下舆身上未着盛装只一件红衫青天色百褶裙本应是极素净的只是皇后常服穿戴素有严定裙上必须饰以帏裳、蔽膝系在前襟的金珠七事。

        所谓帏裳如腰带围系在裙外宽有半尺余同是碧丝织成只颜色比裙色稍深;蔽膝如一条长带叠覆在裙与帏裳之上颜色更加深于帏裳长裙。金珠七事坠下的流苏长长几近腰间衬着袖镶锦绣的正红襦衫杂复异常行动间却潋滟生辉。

        而绮罗堆簇中杜子溪正如雪里梅花比寻常消瘦了几分即便是笑都染上了一层沉郁。

        “这一袭天水碧穿在夫人身上总是别有一番风情。”说时已将手贴在抚上香墨的肩延着天水碧衣的袖一路抚下去暂时肯放下高高的身份轻轻拉住香墨的手轻柔开口道:“只可惜花绣的太繁复倒遮了天水碧的好颜色。”

        天水碧本身是很浅的颜色偏香墨今日的一身衣裙上面还堆绣了一层菊花。

        这种菊花便是御苑中也不过几株的珍品花名也甚为吉瑞叫做“丹凤朝阳”。

        紫色的花在肩胛左近颜色还是很淡的和寻常的淡红色相仿越往外便越深到得袖口时已成了纯粹的紫色了。绣在薄衫上虽疏落有致但娇艳的色彩到底压了天水碧的好颜色。

        香墨罗扇遮面咯咯娇笑:“臣妾粗鄙总是比不上娘娘的。”

        杜子溪含笑不语时皇后专程的凤舟已划到了近前两人乘舟上了游艇。

        巨大的紫檀漆金工雕游艇分了两层李太后正坐在纯用整块玻璃作隔面面开窗的二层近于船头中央的一张御座上说笑见了她们笑容不禁一敛并不理香墨只对杜子溪开口道:“你身子不好不来我也不会怪你的。”

        杜子溪携着香墨福身行礼之后才回道:“母后的整寿儿臣说什么也要来的。愿母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李太后的左侧坐着封荣正无聊的打着哈欠见了香墨也没有多大的精神仍是懒懒的。御座其下锦屏开雀织锦氍毹匝地,排着许多锦绣桌帏,妆花椅甸供给后宫女眷憩坐其间唯已有了七个月身孕的魏淑媛坐在李太后下一身淡蓝撒花宫装珍珠翡翠四蝶步摇直垂在颊畔并不因怀有身孕而变得臃肿神色间倒添了一种妩媚格外醒目。

        后宫女眷见了杜子溪慌忙起座齐齐行礼。一时莺声燕语中只李太后淡淡点点了头转只对同样起身的魏淑媛和颜悦色道:“你有了身子没用的礼数就全免了吧!”

        魏淑媛嫣然一笑道:“谢太后恩典。”

        说罢径自落座陡的魏淑媛抚住腹哎呀一声。

        李太后忙叠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本皱着眉的魏淑媛突然一笑明眸扫过封荣含羞道:“腹中的孩子皮的紧踢了臣妾好几脚。”

        李太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指定是个男孩儿!我当年怀着皇帝的时候到了你这个月份挨的踢只比你多不比你少。”

        游艇用竹竿撑着慢慢地荡到了玉湖中才停了下来。此处是荷花种得最浓密的一部分荷叶田田层叠缭绕看去仿佛是在水面上铺下了一张翠绿的毯。众人不觉摒住了呼吸荷叶清香沐着晴和的阳光顿让人心上欢畅。

        只有杜子溪未看窗外微侧过脸去故意眼角一扫魏淑媛笑语:“好几个月没看见过魏淑媛了便是去康慈宫请安也不曾遇到过。到不想今日到看到了……”

        顿了一下杜子溪别转了削尖的下颚但眼角又若有若无的扫过香墨:“只是猛一见这身怀六甲的倒真把我吓了一跳怎么也没见掖庭报备呢?”

        本来已经困倦极了眯起眼的封荣并未去听杜子溪说什么只起身来到魏淑媛身旁在内侍宫婢的惊呼中几乎整张脸都贴在了魏淑媛的腹部。片刻惊奇的瞪大了眼朝香墨不住的招手惊呼:“香墨你快来听魏淑媛的肚子真的在咚咚的响!”

        香墨接过杜子溪的眼风微微一愣手中托着一个茶盏薄胎玉釉麦色的腕子上一串虾须的金镯不摇不颤格外稳妥。

        垂眸半晌香墨才微微笑着抬起眼来盯牢魏淑媛。

        香墨精细挽成的髻上点翠累丝金凤梢蓝点翠步摇几乎遮蔽她的眼却遮不住凉寒刺骨的眼神令人心惊。

        一瞬间魏淑媛心惊肉跳遍体生凉勉强笑着丰腴的身子不着痕迹的瑟缩了一下。

        香墨转眼板起了脸对封荣训道:“皇上总这么小孩子气怎么好这么多人看着也不顾着点体面!”

        她的声音虽不甚大但足以让李太后的脸色一变两翼宫眷皆听到了面面相窥却不敢言声。

        封荣悻悻的起身回到了御座。

        本已落座的杜子溪此时缓缓起身自腕上摘下了手珠。

        玉湖长风而入吹起她的主殷红如血的纻罗衣袖翻飞在风里仿佛亭亭的莲单薄的几欲随风而去。

        枷楠香手串结了明黄流苏又系碧玺勿用置疑的御用。

        杜子溪大而无光的眼仿佛饱蒙了尘的两点珠子蒙蒙地望住李太后道:“这是还是当年和陛下大婚时先帝赏赐的枷楠珠据说是圣佛开过光的在佛前亲自祝颂了九九八十一日。可惜到底我不争气后宫又子息单薄前些日子范婕妤好不容易有了龙胎又不幸掉了。儿臣今日就将这珠子赏给魏淑媛好保佑我朝子息繁盛。”

        说完映着流转潋滟湖光的眼淡淡扫过香墨。

        香墨依旧捧着茶盏浓密的睫静静下垂端凝的仿佛冰雪刻成的一朵丹凤朝阳。

        她手中的茶盏中所盛的并不是茶而是细碎的冰。

        寒冰在夏日里并不是什么希罕的玩意偏只有她耐不住久热常常喜欢捂在手中。玉一般的剔透茶盏中寒意好似一点墨融在水中洇洇在骨血中。可无论盛多少的冰握得越紧化得越快无论怎样挽留终会在指间逝去。

        却是必须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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